回声

陆鸡蛋:


全文完,虫待捉。

1
我认识王源那天是在一个不好的天气,好像是阴转小雨。
那天我很早从家里出来,因为很重视这次见面,还提前在家里换了好几套衣服,磨磨蹭蹭半个小时,最后还是选择了黑色的T恤和牛仔裤,看着外面有点冷,又加了件薄的针织外套,老实说,因为雨前的闷热而挽上去的袖子刻意得有些风骚。
到达公司的时候距离规定的时候还差十五分钟,办公室我轻车熟路,撑着大黑伞不用三分钟就能进门,但是我明显太天真了,我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那扇暗色的大木门被关的紧紧的,敲了好几次门也没人应。这时没到约好的时间,我不敢贸贸然打电话催上司,只好缩在走廊边立着的长椅上玩手机。
王源走到这里的时候距离我约好的时间还差一分钟。他很随便地披了件白色外衫,拉链偏离了中线太远。白色长裤的裤脚被挽起来一段,一边高一边低的,露出了一截脚踝,然后是一双饱受蹂躏的亮皮系带皮鞋。他显然不是偶然来到这里的,他手里拿着电话,一路走一路和那边人说着话,踩在松软地毯上的皮鞋并没有一路往前而去,反而围着我身旁的那扇门来回兜兜转转。他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一身的白色在黑色壁纸的衬托下格外突出,他对着电话低声调笑,像个在进行演出的单口相声演员,即便带着墨镜我也完全没办法忽略他,按我以前的处事风格说不定我已经骂他了,但是想了想艺术总监的那张脸,我又冷静了下来,只是默默扔过去了两个白眼。
“恩,我快要挂啦,”他不走动了,撅着屁股依靠在对面的墙上,脸上还是嬉皮笑脸的。
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在几年前的拼盘演唱会上看过这张脸,那时候他领着个不懂事的小艺人对着演唱会的总导演毕恭毕敬地道歉,鞠了一个又一个的躬,满脸的赔笑同身后皮笑肉不笑的小艺人宛若两个世界的人。我看着现在吊儿郎当又满嘴跑火车的他,判若两人,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了不好的预感。
“挂了,晚上见,Lucy。”他笑着说,声音哑哑的,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在泡妞别打扰我”。
我脸上的鄙夷还没有褪尽,他转眼就将注意力从手机转移到我身上来,他冲我仰头,问:“王俊凯?”
如果真的要让我形容那时候的心理反应,大约是小面上撒了香菜,包子上的是茴香的,冬天溜冰掉下了冰窟,或者看到了理发后镜子里的自己,心里除了“卧槽”也只剩“卧槽”了。
我在他专注的眼神里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我是王源,”他走过来,我低着的头,只看到那双带着灰的皮鞋,以及他伸过来的一双手,白而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的,“你的经纪人。”
……我就知道这种天气出门不会遇上什么好事。

大约十分钟之后,迟到的艺人经理总算是带着一把滴着水的折伞开了办公室的门,他一丝不苟地银色西装和一尘不染的金丝眼镜让我说不出任何责怪的话,只顾着盯着落在地摊上的两三滴雨水——他很快找到了搁伞的盆。
“你们先坐,”他随手指了指自己的真皮沙发,按下内线吩咐秘书上茶,又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挂在衣架上,最后再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打过招呼了吗?”他说话的声音很小,脸上挂着笑容似有若无,“你们两个还是本家呢。”
“王源是刚刚休假回来的,小凯你之前不在我们公司不太清楚,王经纪人算是我们公司的顶梁柱了。”
如此轻易地看出我的不满意,又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我的一部分怨气,易烊千玺也是人精了。
“而小凯嘛,我想我也不用介绍了,王源你应该了解的。”
“恩,了解。”王源回答。
我发誓三十秒之前我瞄到了他百度搜索我名字,“凯”还打错了。
“小凯之前的事情我们揭过不谈,既然现在换到我们公司,那么我们肯定是用最大的功夫让你精彩回归的,王源也是你未来的合作伙伴了,你们今天可以熟悉一下,不用这么拘谨,小凯有什么详细的要求也可以提一提。”艺人经理一边说着一边递给王源一份资料,又递给我一份,单从厚度上来说,我敢断定两份不一样但是没什么好奇的必要。
给我的那份文件上列着未来三年的计划表,这在当初我签约的时候是谈好的。除了两张正式专辑之外还要发行两张单曲,举办一次全国巡演。我不喜欢拍戏,所以不会给我接戏约,广告和代言也要符合我的形象。我是个很龟毛的人,当初谈合约的时候我都能被自己吓到,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我实在是很有原则的人。
当初也和我说过会给我安排一个最好的经纪人,而出现在我眼前的是王源,衣服随便穿穿,裤脚随便挽挽的王源,即使艺人经理一直面瘫的脸因为对他赞不绝口而多用了几根面目神经,即使他曾经带过当前比较红的刘志宏,我对未来的好像也没什么可以期待的了。
“贵公司,还有别的经纪人吗?”我盖上文件夹说。
“没有了。”
回答我的不是艺人经理,而是王源。
他一只手撑在扶手上,顶着自己的下巴和嘴唇,另一只手不住地翻动着文件,他微微低着的头让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毫无波澜的声音慢慢回击我的无礼。
“王俊凯,今年25岁,16岁出道,以一首原创歌曲红遍大江南北,后持续发力,在六年间每年发布一张专辑,销量均列年度前三,创作型小天王,金曲奖年度专辑、年度艺人统统收入囊中,三次巡回演唱会座无虚席。”
即使我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我也想说一句“谢谢夸奖”,毕竟听别人给自己吹,比自己在心里给自己加冕爽多了。
“22岁与身为模特的初恋女友奉子成婚,为了陪伴妻儿暂退演艺圈。”
他缓缓说着,即使语气与之前完全一致,那打在我心头的一字一句却让我开始发冷。
我沉下脸说:“你可以不用说了。”
他回以我一个大大的微笑,继续说着:“24岁的时候被爆出轨离婚,一对儿女由妻子带走抚养。”
“……”
我想过很多如果,如果我是在22岁的遇见牙尖嘴利并带着恶意微笑的王源也许他现在已经满脸开花,如果我是在23岁遇见这么扎人的他可能会让他吃上一场官司,可是我今年25岁,而他说的都是对的,我没有什么能反驳或者抗拒的能力,我只能坐在沙发上看他一字一句地慢慢说完他想说的。
“所以这么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王俊凯先生,你还有别的、更好的王俊凯值得让我带吗?”
他也合上了蓝色的文件夹,转头对上我呆滞的目光。他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嘲笑的意思,一双眼睛里也只能看到锋利和骄傲,他没有在嘲笑我,只是在陈述他看不起我的这个事实。
“我叫王源,我带过刘志宏,带过贺美琪,带过很多人,没有拿过奖,今年29岁,没有婚配。合作愉快。”
他第二次朝我伸出那只右手,白而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的右手。

2
我的回归舞台选在了某家电视台。
娱乐圈就是很现实的圈子,即便我传出那样的丑闻,只要圈外人乐意关注我,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那么总会有人提供我露面的机会。出轨这种事,只要不被踢爆,不被圈外人指指点点或者批斗,在这个人人都忙着用尽一切办法上位的圈子里,基本没有人当它为一回事。
那天是周五的音乐直播节目,当然也会有一些艺人选择录播,电视台方面需要更大的噱头,一味劝说着让我直播,我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也知道有很多媒体伺机而动等待着我出漏子,“录播”这两个字都等同于“胆怯”,我当然不会拒绝直播的要求。
电视台也算是费劲了心思,彩排时王源给我看了看效果,一个劲儿夸舞美牛逼。我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我一共只唱两首歌,一首歌抱着吉他弹唱,另一首歌只拿话筒,再怎么多花样也不过是背后的大灯牌和变化多端的灯光。
周五一天都耗费在了回归舞台上面,我八点才上台,从五点就开始排队造型、化妆,我好几度昏睡过去,一醒来又看见王源蹲在我旁边聊微信,我气不打一处来,好几次想发火又憋了下去,只怕化妆间里潜伏了记者,明天一发“劈腿天王王俊凯回归,迫不及待发火耍大牌”的头条便要面世,只能拿个小本本记下来,等着秋后算账。
王源只有在我上台之前才凑了过来,后台又黑又挤,他脸凑我很近,29岁的人了,个子蛮矮,头顶到我鼻子,让我闻见了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
“你准备好了么?”王源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也只有俯瞰他才知道他眼睫毛也挺长挺翘,想到他那张嫩脸,感觉他也是个当明星的料子,怎么反而做起了经纪人。
我漫不经心地回答他的一切问题,他也不恼,嬉皮笑脸地将目光转移到我手里的吉他上,趁我不注意拿手刮了两下。
走神的我被吉他声吓了一跳,作势要打他,却被他打断:“你不觉得这个音没有调对?”
“我调过了,对的。”
电视台的音乐节目被一个乐器品牌冠名了,舞台上只能出现该品牌的产品,所以这不是我惯用的那把吉他,怕不习惯我还抱着用了好几天,也当然早早做好了准备,调好了音。
“不对!”他坚持着,还伸出手按住了第一根弦,“这根,听起来很怪。”
我扔过去一个白眼。
他又伸手拨了两下,没想到那根弦就此断了。
“……”
他忽视了我惊愕和责怪的眼神,拿出手机放在了耳边,就此遁走。现在离上台还有十分钟,我管不了这个麻烦的经纪人了,只是我跟在他后面,想要出去问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有没有备用的,只听走在前面的那人轻声细语地说:“……你把我放在保姆车的那把吉他拿上来。”
他打完电话就转了身,看到我跟在他后面倒是吓了一跳,又是嬉皮笑脸地问:“怎么了?紧张得要上厕所啦?不是往这边。”
“……你早就有准备?还是故意的?”我问他。
“你猜。”他狡黠地眨眨眼。
“……”
看见我一脸便秘的表情他倒是装得高深莫测地笑了,然后贴近我耳朵低声说:“天真的王天王,你说,一个作风有问题的回归歌手的完美现场,和一个作风有问题的回归歌手砸了的现场,哪个更让电视台收益更大?”
“……你猜。”我被“作风有问题”刺得脸疼,只得闷闷地回答。

事实上,直播的现场并没有很完美地揭过,我应该理解媒体人对于热度的渴求,也应该对于他们的下作有所心里准备。第二首歌他们在我的话筒上下了苦心,要不是王源及时冲上台以献花为遮掩换了我的话筒,不然放送时的效果便是一个脸上很认真的艺人唱着很砸的现场,当然也会和很完美的第一首歌作为对比,然后深入八一八会发现第一首歌要么是录播要么是假唱,即使电视台又“隆重”地出来澄清,我的形象也是一黑到底了,途中电视台翻来覆去的重播和攻陷的关注度足以让他们将自己标榜为“一切都是为了电视台好”的英雄了。
不过幸好有惊无险,也不得不承认,幸好有王源在,他那一米八点一的身高在我眼里稍微高了那么两厘米,嬉皮笑脸我也能解释为放荡不羁了。
接下来的生活大多有些重复,参与杂志访问和录制专辑穿插进行,王源也却是很得力,在所有的访问中都没有一个问题涉及到我之前的那则丑闻,他作为一个过滤器还是很有用的。
当然我不接受那个问题的采访,也没办法阻止别人自发撰稿,将之前的事情又是一通添油加醋地写,连着上了好几本杂志和娱乐报纸,我对此嗤之以鼻,王源却给那几家杂志社和报社送去了果篮,慰劳他们连夜赶稿为我免费宣传,气得主编在隔天又上了一遍我的“毫无特色和长进”、“千篇一律”、“嗓音疲倦”、“存在假唱嫌疑”的回归现场报道。微博也由水军开始轮话题,一字一句之间皆是谩骂,我的那段可怜兮兮的十分钟回归视频简直像掘了他们祖坟一样可恶。
我没什么想反击的必要,年少轻狂才要坐在电脑前按着键盘,再三修改措辞,一字一句地骂回去,我都这个年纪了,更倾向于直接打一架。
不对。
我都这个年纪了,更倾向于好好在自己房里安安静静做音乐。
王源也再没有大的反应,他只是登了我的微博号,给几个骂我的微博点了赞,又下了,也不知道他是想吓死他们,还是就是真情实感地讨厌我。
没有工作的日子我们是不联系的,我说了,我倾向于在自己的房里安安静静写歌和编曲,而通过王源的朋友圈来看,他比较倾向于混迹于温柔乡,安安静静、恬不知耻地做万花丛中一点绿。但奇怪的是他对于我的创作格外感兴趣,隔天便在微信里问问我进展,活像科研项目的辅导老师。
时间在我偶尔约几个兄弟吃麻小中过去半个月,我家好像来了不得了的访客,一大早门铃就响得不行,催命一样。宿醉的我随随便便在背心外套了件衬衫,又随手摸了条沙滩裤,路过镜子的时候看见很随性的胡渣和快爬出眼球的血丝却也来不及再收拾了,我打着呵欠开了门。
只见我的前妻张瑜歌穿着碎花长裙,外套一件短款的白色针织开衫,站在门外,外面的阳光把长发及腰的她照得像油画里走出来的圣母,一对金童玉女站在她左右,抱着她的手,看见我便张口大叫:“粑粑。”
“你怎么来了?”我有些呆滞。
她微微一笑,将妞妞推到我身边,说:“他们想你了,我顺便回国转转。”
我低头,看着小天使咬着自己的手指,口齿不清地说:“粑粑,脏鬼。”
“你老公呢?”我蹲下身抱住她,把她嘴里的手指拿开,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
“他公司临时有事,晚一个星期过来。”瑜歌也拽着俊俊跟在我后面,她轻车熟路地在鞋柜里找到孩子们和自己的拖鞋,给儿子换好之后才换上自己的拖鞋,又将女儿的那双帮我拎了过来。
她看着我,脸上有些纠结,良久才说:“……你先去洗漱一下吧。”
我捂住了脸,连忙往厕所跑。

十分钟以后,整洁干净的我坐在了沙发上,瑜歌坐在单人沙发里,她的针织衫被安置在扶手上。一对双胞胎儿女在我旁边又是爬又是走的。之前为了他们的安全,我的房子里到处都铺满了地毯,稍微有棱角的家具都被归置了,即便离婚以后我也懒得收拾回去,就让这栋房子保持着原状。
我和她都没有说话,只默契地将目光投在儿女身上,这片刻的我们像以前和睦温馨的一家四口一样。
“我在来的路上看到报道了。”她突然开口,我闻言眼皮一跳,不用她多说我自然知道她嘴里的“报道”指的是什么了,恍然间有点懊恼,当初是笃定他们近期不会再回国才出此下策,现在反而有些不知道如何收场。
“当初是我对……”
“不用说这些,我这样不是为了你,只是希望他们不用背着难听的名声长大,你不用道歉,都是我的决定。”
“……可是你现在这样被别人骂!”她抓住了我的手,一脸着急不像作假,我没办法面对她如此情真意切的表情,也没办法再承受她抓着我手臂的那只曾经和我十指紧扣的手,我几乎是强硬地将她的手指掰开,又撇过头去。
“娱乐圈这种地方,你太不了解。让人们忘却丑闻的方法要么是出现更大的丑闻,要么就绝对不要反击。道歉、补救、澄清,全都能扣上虚伪、炒作的帽子,只会让事情更糟。”我淡淡地回答。
我看着她呆呆傻傻的目光和稍微泛红的眼睛,还有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突然想通了什么:“……你是特意飞回来,就是想给我澄清的吧。”
她低下了头,两侧的长发遮盖住了她的表情,我只能看见她的睫毛止不住的颤抖。
这个傻妹。
我摸了摸她的头,却也知道我们俩早在一年前就结束了。曾经的她对于自己想要的并不清楚,年纪轻轻和我结婚生子,现在的她已经抓住了以前错过的,我这个原本的错误又不怎么有可能走到结局。我不是那么想不开的人。
“你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对你对我都好,最重要的是对孩子们也好。”
“真相是怎么样,其实不太重要。”

3
前妻把妞妞和俊俊寄托到我这儿半个月,我当然不会拒绝这份美差。当王源用降龙十八掌拍我家木门的时候我正在给俊俊洗澡,顾不上别的,先把他从浴池了捞了出来,裹上浴巾,往床上一扔,才去开了门。
迎接我的是王源冷若冰霜的脸和一份带着我名字的头条,啊,不止一份,大概四五份,都是之前收过果篮的那几家。
我短短瞥了一眼,就看见我前妻带着墨镜,一手牵一个娃娃的偷拍照片,大约知道新闻的内容了。
王源的表情先是面瘫,又变成了怒火朝天,当他看到我为了不弄湿袖口特意戴的袖套时,脸上又出现了难以形容的表情,大约是疑惑占了三分之一,鄙夷占了三分之一,恐惧占了三分之一。
“你先进来坐,”我若无其事地将袖套摘下来,打开鞋柜顺手毁尸灭迹,再拿出一双拖鞋递给他。
然而,让他感到荒谬的显然不止袖套,我忘了还乖乖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机里的海绵宝宝流口水的妞妞以及只披了个毛巾、在沙发上耍流氓的俊俊,王源第一眼看见他们的时候,我相信他张开的嘴能塞下一个鸵鸟蛋。
“你儿子女儿?”他像是被吓到,一卡一顿地缓慢回头问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一边招呼妞妞让她叫“叔叔”一边给小流氓穿衣服。
“葛格!”妞妞叫。
“……是叔叔,妞妞。”我沉着脸,很不希望这个年纪比我大的人低了我一辈。
“哼!”小胖妞搓着手扭过头表示抗议,我见多不怪,埋头专心给俊俊抹痱子粉,再一转头才看见说不出话来的王源。
他将带来的头条放在了茶几上,脸上还有怒色却隐忍不发,显然顾及到小孩子还在。
“我还以为杂志社联手坑你,结果人赃俱获。”他凉凉地开口,“你是怕别人记不起来你出轨天王的称号想友情提示一下吗?”
……
“不然就是你前妻是来报复你的,”他说,“这几家杂志社都拍到她出入你小区的照片,还贴心附上了‘疑似复婚’、‘儿女争夺’的字样……所以是怎么回事?”
“……叙旧顺便托我照顾他们而已。”我说。
“说得通,就不知道多少人信。只是现在各大媒体已经准备好你的专题,等着明天见呢。记者发布会不能开,屁大点事,还可能越描越黑。”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赞成地点了点头。
“反击显得小家子气,就发个微博澄清一下得了。”
我说好,王源的做事风格太对我胃口,他的身高又高了半厘米。

王源走之前限制了我的出入,我想着我也不是个很爱玩的人,也就一口答应了,却将家里还多出两个儿童的事情抛之脑后,不到一个星期,家里都没有纸尿裤和奶粉了,打电话让王源去给我买又总觉得他在这件事上会很不靠谱,商议再三,他才同意我能在他的陪同下外出两个小时,逛超市。
他给带了全套装备,帽子、口罩、平光镜,把我组装得像重症患者才让我出门,而他穿着轻便休闲的一套衣服,除了衣领没整好以外都还过得去。
“衣领整一下,”我提醒他,因为我是敬业的处女座。
“什么?”他顾着开车,耳朵里又不知道为了什么塞了个蓝牙耳机,糊里糊涂地问我。
我不想重复,又不愿意亲自给他整理,只好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只到他停了车,他的领子依旧是自由飞翔着,他按着蓝牙耳机打电话,对我再三的提醒全然无视。
我按住了他的肩膀,几乎是恶狠狠的语气,怕他听不到还专门贴在他没戴耳机的那边耳朵说:“不要动。”
他皱着眉偏头看了我一眼,我将他头撇回去,只顾着将已经不顺眼很久的领子整好。
王源的脖子又白又细,只可惜他喉咙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平日里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这么近了才有机会发觉。
“你这道疤是什么回事?”我不由地问,显然是脑子卡了一下,我和王源显然是同事关系,他没什么非得要和我交代或者分享的,我这么一问,显得太唐突了。
但是问都问了,我只好装出最坦然的模样,用“我就是问了怎么样你来咬我啊”的表情应对王源疑惑的眼神。
“不小心弄伤的。”他掩饰性地整了整领子,反而把我刚刚整好的弄歪了。我气得直翻白眼,又只好伸出手,侧过头给他把领子正回来。
我们两个脸靠得太近了,上次这么近的时候还是回归舞台,短短半个月过去,我们两个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熟悉,虽然没有敌意却也没有善意,只是想不到我们能因为整领子这件琐事将距离拉的这么近,也是缘分在戏弄人。
他轻轻咳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适,我也回到正常的位置,同他一排走着,两人中间隔着半人距离。
出超市的时候由我推购物车在门口等他,他去把车开过来。逛超市的时候没人把我认出来,反而因为包裹得紧紧的我奇怪极了而提高了回头率,我同王源抱怨还被他踩了一脚。真是野蛮。
天边乌云开始堆积,空气中异常沉闷,一场雨就要来,口罩挡着我的呼吸让我更加难受起来,想着一会儿就要上车回家便偷偷摘下了一边口罩,想在王源不在的时候透透气。
人算不如天算,人的命运总也总是不可改变的,殊途同归这句话也是有迹可循的。在我撑在购物车上休息的十分钟后一阵狂风吹过来,一连将我的帽子和口罩吹走,只剩下一副平光镜还架在我鼻梁上,显得特别孤单和弱小。
“王俊凯?”
“渣男王俊凯啦!!!”
我像是中了鬼子埋伏圈的小八路,四面楚歌,围观的人群却越来越多,更让我恐慌的是,不少义愤填膺的大妈已经拿起了刚刚买好的鸡蛋,扬起手便冲着我脸而来。
我往左一闪,鸡蛋擦耳而过,落在我身后的地上,碎成稀巴烂。但这,仅仅像是开战的号角,更多的鸡蛋被拿了出来,整齐划一地像我砸过来。
我闭上双眼等待死亡和明天的头条,却感觉有人拽住了我的胳膊。
睁开眼只见王源挡在我面前,这真的吓到我了,这是我二十五年来第一次被人像小姑娘一样护住,王源比我瘦的多,也没我高,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异常地强壮,像是抗击僵尸的坚果墙,完完全全地将本该挂在我身上的鸡蛋挡在了他的背后。我肯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了,因为这实在不符合常理。我们只是合作的关系,即使在一定意义上是我给他发工资,我混好了他面上也有光,可是我被砸鸡蛋这件事,无论重还是不重都一定会被报道,所以他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等我被砸完再将我领走。毕竟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他没有保护我的动机。
他的手还护着我的脸,虽然有把我捂死的嫌疑,但也成功阻碍了一颗鸡蛋正中我脸。他的头刚好在我颈窝,我望过去时只看见他脸色不是太好,伸手绕到他背后,被糊了一手的粘稠蛋液和碎蛋壳。
我沉下了脸,很难说是因为王源还是因为自己,尽量让每个字都传达的有力度:“道听途说,三人成虎,你觉得你看的就是全部吗,愚不可及。”
说完我的额头便中彩了,一大颗直接砸我脑门上。
“说个屁啊,赶紧走。”

担心两个淘气包已经睡醒了闹个不停,王源先驱车把我送回了家,我下车的时候看他身上还挂着蛋壳,于心不忍,强迫他在我房子里先洗个澡。他那件湿透了的白衬衫被我稍微清理一下,送进洗衣机。
没想到他刚进浴室两分钟就又出来了,光着膀子,只有腰间拴着条浴巾,他满脸苦闷,在我充满疑惑的眼神中慢慢将身子转了过去。
只见他背上挂满了被烫手的蛋清和蛋黄,像是拿鸡蛋在他背上摊了张饼。
“你趴着,我打盆水帮你清理。”我憋住笑。
我发誓拿毛巾擦掉他背上的蛋糊时没有怎么用力,但是王源这个细皮嫩肉的还一直哼哼唧唧的。
“叫啥呢?”我翻了个白眼。
“……有点疼。”他把头埋在自己胳膊间,继续哼哼唧唧。
有什么可疼的?长了张嫩脸就真的这么娇柔么?
我盯着他雪白的背看了好久。他的皮肤真的很白,刚冲完热水还有点泛红。他身材其实不错,不是柴火瘦那种,肩膀宽腰细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了经纪人,明明比他之前捧的明星有料多了。
“干嘛呢?”
王源终于发现我的视奸,抬起头给我扔了个白眼,看起来不好意思的成分居多。
“你别动,我好像看见伤口了。”
我才不是忽悠他,他的背上有零零散散的小划痕,我猜是鸡蛋壳划破的,不然就是他昨晚的女人的指甲的功劳,鉴于他身上没有吻痕,应当是前者。
我一边吩咐着他别动,一边去拿药膏,蹲下来翻找东西的时候感觉旁边多了个人。
“不是让你别动么?”我抱怨着回头,只见依旧裸着半身的王源抱着睡眼惺忪的妞妞站在我旁边,把我吓了一跳。
我赶紧把手里翻找的动作停下,药膏也随手一扔,伸手便要接过妞妞。没有什么比女儿更重要的了。我见王源没有撒手的意思,连忙说道:“赶紧把我女儿放开,没穿衣服呢你!”
“得了吧,她才几岁。”
“甭管几岁都是你不能染指的!”我把药膏往他手里塞,又强硬地抱回妞妞。
“那你是打算让我自己上药么?”他有些可怜兮兮地问,“岳父。”
“……”
你敢相信一个29岁的人这么不要脸吗?

4
只是我和王源都没想到,那则除了翻旧账之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新闻并没有如同预想的那样,不到半个月就被新的热点取代,反而愈演愈烈,在各大论坛都出现了相关讨论贴,把我的过去贴了个遍,当初的新闻报道都没有放过。更有甚者觉得不够精彩,自己深度挖掘。
而且真的被人发现了什么端倪。
半个月后一篇报道登上了头条,标题用上了“真相”这个字眼,乍一看就让我很不舒服,眼皮直跳。而事实上,它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全文从当年的各种蛛丝马迹下手,例如我前妻同别的男人的亲密合照,我与别的女人的僵硬合照,我们离婚后,财产除了两个小孩子都归于我,前妻火速再婚,还有我曾经做过DNA检测的事情都被挖掘出来了。
我几乎是眼前一黑后背一凉,最害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所以我当初就不应该因为热(迫)爱(于)音(生)乐(计)重返娱乐圈,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问题。
幸好网上的舆论还没有一边倒,大部分人还觉得是我买通了记者给我开脱或者炒作,我居然也有感谢娱乐圈这尿性的一天,巴不得被盖章炒作然后翻页而过。
王源没有再次怒气冲冲地上门来,他只是给我打了个电话,对于我想开记者会将一切事情供认不讳的想法批判了一遍,聪明如他,不用找我来核实他就已经懂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对于我这种自掘坟墓的行为感到无语,言语间全是暗示我换个经纪人吧他熬不住了。
我知道他只是想换个方式埋汰我,笑笑就过去了,只是他还慎重告诉我千万别带着孩子出门了,这种时候就是把他俩推上风尖浪口。我还很感谢他的细心,他的身高又增加了三厘米,想着他快比我高了,又拿他最近张口闭口全是“岳父”的欠扁的脸抵掉了两厘米。
但他也确实是个很对我胃口的经纪人,恐怕一时半会我还不愿意放过他。
前妻在下午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哭哭啼啼的让我有些烦躁,我也不懂得她究竟是要表达些什么,只听见她身后还有个男声,我估计是她先生。
我让她把电话给他老公,这种时候我只能找个冷静点的人了。
“她想接受采访,澄清当初的事情。”她先生说,语气里也全是无奈,“我没有理由阻止她,毕竟当年真的是我们对不起你。”
“你拦住她,这件事不关你们的事,明天,”我看了眼坐在地摊上抠脚的闺女和吃手的儿子,下了决心,“明天就把他们接走,然后回国,别再回来了。”
“……”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权衡利弊选择了答应我,挂电话之前我听见闷闷沉沉的一声“对不起”,我恍若未闻,直接挂了。
“王源,干嘛呢?给我买桶小的奶粉过来。”
我将剩了一半的奶粉扔进了垃圾桶,深深呼了一口气,说不清是为什么才打电话找借口让他过来。

我的冰箱是单开门的,最朴实无华的那种。我去过王源的家一次,他房间里乱的像狗窝,双开门冰箱在一堆杂乱的衣服中间,鹤立鸡群的感觉。他冰箱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吃的,光是各种味道的八喜就占据了不小的位置。王源冰箱里没有酒,也没有碳酸饮料,只有一个玻璃水壶装着柠檬水,这么养生,在我看来倒是很稀奇的事情。而我的冰箱就不一样,食材都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门上一排酒。
王源进门的时候我朝他脸扔了一听酒,他险险接住,报复性地将手里的奶粉扔在我身上,他没有直接拉开易拉罐,反倒是十分自觉地换好鞋,坐到了我旁边,问:“我媳妇呢?”
“滚,妞妞和俊俊都睡了。”
他挤眉弄眼地朝我做鬼脸,29岁的人了这样不端庄,比我多出的那四岁也是被狗吃了。
但他眼里一片纯净,像是在说我已经看穿了一切。
这让我对上他的双眼时有些闷,我不喜欢他一直都是对于一切都了若指掌的样子,即使这省去很多麻烦,可是事实上我和他认识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不喜欢被不熟悉的人完全掌控的感觉,很被动。我拿起一听酒,打开易拉罐,开口上冒出几绺蒸汽。
“你不要再想开记者会的事情了,”他说,他就像我想的那样了解我。“你要是一旦将这件事完全揽下来,那就是万劫不复,你的歌艺生涯也就走到尽头了。”
“没什么能比现在更糟糕的了。”我说。我想他还不够了解我,对于我来说音乐已经不再是我的全部,除了喜爱,唱歌更像一种谋生手段。年轻的时候我可以说唱歌是我的梦想,我的全部,我可以为了站在舞台上付出一切,但是等到日复一日地在台上唱一首歌,和几十几百个媒体说一样的说辞,我开始怀疑我的梦想就是长这样的吗。我可以为了喜欢而唱歌,但是我也不会因为不喜欢而停止歌唱。毕竟我是需要生存的。而我的一双还不懂事的儿女才是更重要的。我可以节衣缩食吃以前的老本,也不愿意让他们背上“亲妈让养父喜当爹”的名字,他们的未来可以没有我这个养父,但是不能没有他们的亲生母亲。
“你真是……”他看起来像恨铁不成钢,也拿上了自己那听啤酒,仰头喝起来,“不知道珍惜。”
“在我眼里有比唱歌更重要的东西。”我回答。
“是啊,天意弄人咯。”他笑,声音沙沙的。
我拿手指贴着易拉罐的边缘滑动,静静看着似乎在自嘲的王源。
这似乎是我们两个第一次这么安静地相处,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们就没有消停过,他看不起作风有问题的过气的我,我看不起吊儿郎当的不正经的他,像是从来没有对盘过。要是有人一个月之前告诉我我会和这么个人坐在一起喝酒,我怎么也不相信。但是可能我就是这么奇妙的人类,而他也是这么随性。
我房子里没有开顶灯,就两盏壁灯在默默发挥着作用。在我的这个视角里,王源的脸看的不是太清楚,只有明显的轮廓和不停动着的喉结,他细长的手指捏在啤酒罐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艺术品。
他了解我太多,而我对于他却充满了疑惑。这个人能够猜到电视台的不良企图,能够解决麻烦的媒体,但是又吊儿郎当的样子,每天带一个不同的妞。在我被砸鸡蛋的时候挡在我面前,又被细小的伤口弄得一直哼哼唧唧地叫。
我对他的了解,大多是他29岁,人很白也有点痞,喉咙上有道疤,说话声音有点哑,他带过很多艺人,而且都有水花,但明明自己的资质就很不错。
我对于他的好奇似乎有点多得超乎了我的想象。
那个在我目光中的人,好像已经有点醉了,他摇头晃脑的,像是在背诵诗歌的小学生,我透着那微弱的灯光好像看见了他的脸有点红。我凑近了一点,他警觉地转过头来,睫毛像是一把刷子,扑在了我的脸蛋上。
好的,我确定他是脸红了。
他吧唧了几下嘴,脸肉嘟嘟的,然后一伸手,张开手掌拍在了我巴掌大的脸上。然后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手里的啤酒罐倒了,我发现一滴都不剩,我摆在桌子上供自己享用的其他啤酒也在我发呆的时候全部空了,大名鼎鼎的王经纪人,居然也就是几听啤酒的量。他挥舞着手臂,表情却很严肃,像是要做一个重要演讲,我连忙正襟危坐,然后被指着说:“你,傻逼。”
“……”
他继续说着,声音哑哑的:“多少人想要站在舞台上唱歌,想要唱自己的歌,你有这个能力,你可以做到,却要自己作死。”
“我看不起你。”
“既然选择了顶着压力回归,为什么又要为了当初的理由当缩头乌龟?你是在耍我吧其实。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
他的重点渐渐的有些不稳,看样子就要往茶几那边摔,我怕他脑震荡,连忙伸手扯过他的腰,结果他栽倒在沙发上,下面垫着我。
他的头靠在我的胸口,头发擦着我的下巴,窝闻见之前的那股牛奶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一股浓浓的酒味。他的手撑在我的胃上,我真的很怕他用力往下一按,并没有别的空闲去管他继续嘟囔的话。
“我以为你很像我,对站在舞台这件事很执着,没想到你只是个狗熊而已。”
“!”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连连看了他几眼,好像有些事情要浮出水面,洗好了耳朵等着他自爆。
没想到他安静不说了, 撑着我的胸,抬起头,和我对视。
“傻逼。”他说完便靠在我肩上睡着了,我摸了摸他松软的头发,弄醒了他,想让他再说两句。被打扰的王源却好像有哪里不对,他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伸头向我的脸凑过来。
是的,很狗血的事情发生了。
我叫王俊凯,男,二十五岁,在某一个夜晚,我被大我四岁的男经纪人王源强吻了。
他的嘴里充满了酒味,细软的舌头只是挤进了我的嘴巴,然后毫无作为。
我想我快酒精中毒了。

5
王源说他喝断片了,有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这个问题让我十分头疼,并且格外怀疑他是装的,但是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我像骂他的那瞬间只看见了一张认识一个月以来最无辜的脸,只好讪讪吞下想要说的话,逃到厨房给俊俊和妞妞做早餐,反而显得我有点心虚了。
他没有再追究,拎着啤酒罐跟上我的脚步,然后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里,接着蹲在厨房门口打电话,我猜那是女的,因为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Honey”,我英文再差也总不可能认为有个男人的英文名叫蜂蜜,又不是杨幂的粉丝。
我相信他昨晚是喝醉了,他看起来笔直笔直的,像一条笔直的公路,所以,即使我和他说,“嗨你昨晚强吻我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像是游手好闲得很,打完电话又跑去看他的媳妇,呸,我女儿。
这应该是个很美好的早晨,我给我的女儿和儿子煎好单面鸡蛋和培根,热好牛奶,烤好面包,然后在阳光中看着头发乱七八糟的他们吃完,再看着他们和我撒娇,最后送他们回他们的亲生父母那里。
但是,这个悲剧的来源于我昨天打了个电话,叫来了王源。
我对于强吻这件事不是不在意的,但是也不会过分在意。这样说起来其实还是很在意。但是我是一个成熟的男性了,何况我还有一个美丽的、充满魅力的前妻,即便她让我喜当爹,我也不可能因为这样留下心理创伤变弯的。所有我不应该对一个酒后的亲吻感到堂皇而过分的在意。我应该当成被狗咬了,就此揭过。
可是看到王源坐下来,自顾自抱着牛奶喝的时候,我的目光还是跟着他的嘴唇飘来飘去的。不用别人评价,我自己知道我自己很变态。
他问我怎么了,我想说你说怎么了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翘,但是很快恍然醒悟我已经完全不对劲了。
他看我支支吾吾的样子,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追问到底,这给了我舍弃子女,抱着牛奶偷跑到客厅的机会。
我想我们近期还是不要见面了,我想这么和他说,但是这句话太像偶像剧里女主角的台词了,我觉得并不是很适合我。我一边抓着牛奶,一边偷瞄餐厅那边的三个人。
王源没有自顾自地吃着,他相当有未来丈夫和妹婿的自觉,又是给两个淘气包倒牛奶又是切面包的,把我这个父亲彻彻底底地比了下去,这让我很不自在。
他靠近两个小孩小小声声地说着话,然后三个人一起笑开,气氛和谐得让我有点眼红。
“源源哥葛。”
我听见我女儿这么叫着他,简直想戳瞎自己的耳朵。
“错、错了!源源蜀黍!”
还是儿子好。
“恩,叫叔叔。”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王源那纸巾给我的女儿和儿子擦掉嘴角的奶渍和面包屑,非常好奇王源从什么时候开始也知道要脸了。
“源源哥葛!”
我捂住了脸,为执着于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感到心碎。

我和瑜歌的丈夫约好十二点一过他就来接走孩子,但是正午已过,他依旧没有露面的迹象,在我拨打了好几个电话依旧杳无音讯之后,王源反而接到了一则消息,然后他沉着脸打开了电视,又将声音调小。
他拿下巴指了指电视,我看见电视里张瑜歌穿着藕色的长裙,棕红色的及肩卷发,她的脸上写满的疲倦,正坐在一个话筒后面。电视台的旁边有当前播出节目的提示,上面写着“王俊凯前妻发布记者会直播”,当时我就像是被彗星砸晕了脑袋,瞠目结舌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个啥。
王源倒像是料到了,他脸上都写满了“迟早会被你们玩死”的表情,拿着遥控器的手抱在胸前,也不出声说话。我们都等待着电视里的张瑜歌会说什么。
瑜歌脑子还是清楚的,她并没有把双胞胎的身世透露出来,只说是和平离婚,希望大家不要再误会了。
但是下面的记者却完全没有想要让她翻案,这件事情就这么反转揭过显得太没有意思,看起来一切都像是将责任推脱到了媒体人身上,他们当然不同意当年的事情是他们的过错,于是围绕着最近的事情开始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他们问了子女的抚养问题,这个问题我和瑜歌早就有盖棺定论,我是双胞胎三年的养父,以后就是他们的干爹,但是对于他们的成长我是没有权利插手的,自然抚养权不会归属到我身上。但是瑜歌却总觉得对不起我,想着要送他们过来让我养他们几年。于是她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些停顿,只说我和她都会好好照顾孩子,不用外人担心。
他们又问了为什么事发这么多年才出来澄清,瑜歌回答的是今年回国才知道,却被立马追问为什么今年回国,当初和外籍丈夫的再婚又是怎么一回事,她顿时语塞,难以应对。她只能说出不抹黑我的话,却没有勇气说出别的了,一个女人,是没有办法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自己婚前就红杏出墙的事情的。我能谅解她,但是不明真相又渴求爆点的媒体不行。
我叹了一口,早就知道她这么个脑子一根筋的人,想一出是一出,完全没有考虑好可能面对的刁难就草草拉开大戏的帷幕,脑子一涨,觉得事情又要不好。
一个记者带着正义地表情,问:“你是不是被王俊凯用孩子的抚养权威胁了才为他澄清的?”
瑜歌说不是,但是我知道已经完了,这个记者会就会以这个结论落下帷幕了。
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脏的。
王源突然就掐了电视,然后板着张脸问我:“你确定你还要装圣父吗?”
我沉默不答,我的两个孩子还在我身边打打闹闹。
我在一年之前就知道了这对双胞胎并不是上天给我的恩赐,我不是他们的身体中一半DNA的提供者,但是是不是亲生的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在产房门外等着他们的出生,他们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我,我教他们走路,给他们讲故事,弹吉他,换尿布,冲奶粉,做面糊,他们的第一声“爸爸”叫的是我,而我的第一对孩子是他们。我看着他们从襁褓长到会说话,看着他们爬遍我的房子变成能走路,他们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两只小怪物,是不是亲生的 ,真的那么重要吗?
瑜歌选择带着他们离开,我没有权利阻碍他们与亲生父亲的团聚,但是我也只是希望他们能健健康康长大,不要背上任何关于他们亲生妈妈的流言蜚语,他们可以恨我这个不会再出现在他们人生的人,但是不能讨厌要照顾他们的长大的亲生母亲和父亲。
“你还想站在舞台上唱歌吗,王俊凯?”他突然问我。“不是为了钱或者名气,简简单单地唱歌。”
我无言以对。
他冷哼一声,然后将我从沙发上扯起来。

他给我甩了一副墨镜,然后把我带到一间静吧。现在是中午时段,吧里就坐着零零散散的十几个人,他们大多都在面前摆上一杯酒,然后低声说着话。酒吧的中心有一台白色三角钢琴,王源冲我做了个请的姿势,我拒绝了。
他没有丝毫的恼怒,只是凉凉地说着:“你有多久没有安安静静唱一首歌了,只为了唱歌而唱歌?”
我想很大声的反驳,但是却好像刚好被尖刺戳中的气球,一下就泄了气。回归以来我只上台唱过一次歌,满满的粉丝,闹得很的场子,我心里挂念的却是下作的电视台和歌词。
“去吧。”他推了我一把。
我脑子一片空白,呆呆站在钢琴面前不知所措,却有人已经注意到我了,一直往我这边看,我破釜沉舟,坐下,按下了钢琴键。
我唱的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歌手写的安静。按下琴键的那瞬间我觉得我疯了,因为我已经太久没有接触这首歌了,我以为怎么弹和怎么唱都几乎忘得一干二净。但是我的手却没有丝毫犹豫地接着动作,连本该记不清楚的歌词都毫无差错。我不太担心是不是唱错歌词,是不是唱错了调子,台风有没有对,是不是好看的那边脸对着镜头,就是很简单给自己用钢琴伴奏了一首歌,却好像重获新生那样轻松自在。
王源啊王源,站在角落里抱着手微笑的王源,身材伟岸得超乎了我的想象。

6
下台后我又被他扯回角落里,这里很拥挤,又是脸贴脸的距离,我不自觉地想起昨天那个吻,一时就要扭头躲避,却又被他拧回来。
“你想清楚了么,你要离开舞台么?”他问,靠的太近,我能闻到他嘴里还带着酒味,也不知道是昨晚的味道还是他刚刚又喝了一杯。因为宿醉,他整个人都很疲倦,眼下挂着黑眼圈,让我莫名觉得有些心疼。
我想说先别靠那么近,但是好矫情,只能站直了身子,让自己将目光放在他的头顶上,这才能让我好好说话。我说:“现在也没有办法了。”
“我很讨厌你,”他说,这句话在我意料之内却出现得不是时候,“你拥有了占领舞台的能力却又那么轻易放弃,简直像那个为了爱而放弃漂亮的尾巴的美人鱼,一样傻得不行。”
“……”什么鬼比喻。
“可能就是造化弄人。”他笑道。
我突然想起他以前也说过这番话,说明他不是心血来潮乱用成语。我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喉咙上的疤痕,好像懂了什么。
他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我说:“行了,你明天去公司解约吧,要么换个经纪人,我觉得我们不是很合适。”
他的嘴唇一动一动的,像是切菜的刀一样锋利,我在他打算转身离去的那刹那间扣住了他的手腕,他一脸疑惑地转过身来,不知道我是什么用意。
“我想站在舞台上。”我迎着他的目光说。
他的眼睛亮了一亮,然后清了清嗓子。我看见他嘴角微微上扬,此时此刻他的心情一定很好。但是他还是转身走开。
“你干嘛去?”我稍微放大了声音。
“准备记者会。”他说,“要反击就一击必中。”
记者会成功得超乎我的预料,我原本以为王源是个很能干的人,但是他已经能干到将我过去的事情洗得一干二净。也许也是他做足了准备与瑜歌头脑一热的区别。他没有出示DNA检测,也没有抖露张瑜歌的事情,只是将我们离婚时签订和协议展示在大家面前,确定我完全放弃了子女的抚养权,于是也就没有了我用抚养权威胁她的说法。曾经的“出轨对象”给我录了个VCR澄清,王源出示了当初的接吻图片是PS的证明。然而我当初选择沉默的原因是“出轨对象”是圈外人,并不希望过多破坏她的生活,尤其是当时她与男朋友已经要走入婚姻的殿堂。
最后,王源表示会状告当初编纂丑闻的哪家杂志社,无论结果如何,这个态度做出来了也就能让人开始相信我的决心和清白,哪怕是说炒作也有了正面的形象基础。
再这样的情况下,瑜歌之前做出的澄清成了最后一块砖头,这个恋爱自由,婚姻自由的时代,和平离婚也并不是不能理解的。
完事后我和他同程一辆车回去,他坐在副驾驶上,我往那边看路的时候却只看见从窗子漏进来的风挑拨着他的发丝,他整个人用完全放松的姿态靠在椅子上,一双手叠在跷着二郎腿上,跟着车载音乐打节奏,像是他才是沉冤得雪的那个。
“心情这么好?”我问。
他带着笑看了我一眼:“很好。”
现在尚是八点,我不太情愿这么早回家,之前也就算了,今天已经把小怪物们送走了,我怕一时习惯不了空荡荡的屋子,瞥见难得将心情好写在脸上的王源,调转了车头,开往另一个方向。
“你请客?”
王源还是过分了解我了。但我竟然也开始习惯,并且偷偷注释成默契。
“想得美,AA。”
“哎呀大明星这么抠门。”

可能我、王源和酒就不能处于同一个空间里。
隔天起床的我头疼欲裂,我是光着膀子撑起身子的,低头捏脖子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几个吻痕,我拿手摸了摸,再三确定了真的是吻痕而不是蚊子包。我是成年人了,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一夜情,只是我应该是断片了,没有任何记忆。
只是幸好这是我的房间,即使之前的衣服都不翼而飞,我也能找到新的,只是当下更重要的问题是,我的一夜情对象不见了。
我披了件睡衣往外走,边走边系扣子,走到一半听见厨房有动静,就打着呵欠往回走。
王源,我经纪人,并不是同名同姓,穿着一件我的衣服在厨房里煎东西,他认真而有模有样的背影和传到我鼻子里的烧焦味像是错了频道。
我没空去理会可能发生火灾的几率,只是站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不敢相信我昨晚和他上了床,一个男的,我经纪人,29岁,应该有女友。
“醒了?”
他微微扭过头来,晨曦中的侧脸柔和而英俊,嘴角上扬的角度写满了赏心悦目。
我想开口说什么,但好像说什么都不对,稍稍发出一点声响就会罪不可赦。
“还没醒酒呢?”他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这世界上总有一座小桥是我不会踏过,也总有一条小河我不会经过。有些道路即使走了很多遍也无法在脑海里画下地图,有些歌曲即使听了很多遍也无法完美地翻唱出来。这个世界总有很多事情是我力不能及的,也是我一无所知的。
例如眼前笑得眉眼挤成一团的王源,我可能永远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是风流还是专一,是幼稚还是成熟,他是一个永远走不出的迷宫,解不开的方程。
王源了解百分之九十五的我,而我只懂得百分之二十,或许更少的他,可能很难再近一步,却没能阻止我在这一秒为他放大瞳孔、暂停呼吸。
因为我同样对爱情是怎么发生一无所知的,也对阻止动心无能为力。
“我还没醒。”我嗓子发出干涩的声音。

杂志内页拍摄的休息时间,我回到属于自己的那张折叠椅上,化妆师捏着粉扑给我补妆,他碎碎念着我额角流下的汗,像是我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我不喜欢靠人太近,闭了闭眼睛去躲避他直对着我的目光。当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王源站在了他的身后,化妆师禁止我的头稍微扭动哪怕一个弧度,我只看得到他穿着条黑裤子,能认出全靠他右手拿着杯奶茶,左手是咖啡。
他等待着化妆师捏着粉饼去找唇彩,将左手拿着的咖啡递到我手里,我一言不发地接过它,就着吸管喝了一口,依旧不加奶不加糖的香草拿铁。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喝不加奶不加糖的香草拿铁,而神通广大的王源就是什么都知道,不等我开口就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送来,即使这应该是助理的活,但是他却乐意搏得一个体贴的好名声。
当然,毋庸置疑的是王源是个很好的经纪人。现在距离发布会已经过去半个月,我开始了正常的工作,让我起死回生全是王源的功劳。
他细心或者粗心,把自己的手机落在化妆间却又能将所有对我不利的访问问题剔除。他幼稚或者成熟,靠着自己的喜好给我接综艺但也没有一个不是引起了巨大反响的。他敏感或迟钝,光从我的表情就能看出今天的盒饭味道,但又从来没察觉到我的古怪情绪。
我太讨厌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我的控制,像是偶发的空缺,莫名的心动,和变异的性取向,我想我是能释然和同性一夜情的事情,却不敢对动心的事情深究。我想将两件事都埋于心底,同王源像过去一般相处,然后很可笑地发现我真的不是什么好演员。
某件事发生两天之后我的助理就找到我,委婉地问我是不是面部神经失调,这几天对着王源皮笑肉不笑的显得很恐怖。
……我想我是时候扣一下她的工资了。
但是这也提醒了我王源是多么深藏不露的人,连助理这么个八百度近视都能看出我的不对劲,王源居然一直若无其事,只是照旧做着自己的分内事,简直敬业到让我对他肃然起敬。
也可以说,在他心里,同我有过不该发生的事情并不会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这应该是让我觉得舒心的态度,却意外地让我感到愤怒。
他照顾我是因为我是他手下的歌手,事实上,我在他心中的分量可能比不上他手机里随便存的一个电话号码的主人,意识到我居然在为这个生气之后,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画风变得这么灵异,可能是被夺舍了,我除了需要找个面部神经修复专家,还需要找个道士。
可能还要找个心理咨询专家,因为我知道我已经完完全全陷入了爱情这个怪物的陷阱里。

7
我在吃饭,吃的是牛排,旁边有芝士焗土豆泥和一份罗宋汤。但是已经凉了,放在嘴里像吃纸。
罪魁祸首坐在我的对面,准确来说是五米开外的另一张桌子上,他斜对着我,皮夹克,里面一件白T,圆领开得有些低,颈子那里空荡荡的,但是不失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拿着刀叉,眼神却一直在对面的女人身上,我只看见每一片牛肉都被切得大大的,也可能是他需要磨牙。他对面的女人我也能看到几眼,穿的是一条小黑裙,黑色的长发铺在背后,王源的审美,不需要固定的黑长直或是B罩杯,长得好看就行。
其实他们离我不远,只是隔间上的植物把我的小脸挡了个全,而我又火眼金睛,这才发现了他们。只是餐厅里有点吵,两个人说话声音又小,我只能看见王源笑得像朵花一样,听不见他们聊什么,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挺好,好歹不会直接气吐血或者脑壳冒烟。
在我面部表情地吞光土豆泥之后,那个女的领着手提包走了,我看不像是去洗手间,只是奇怪为什么王源还留在那里,看了一分钟我懂了——吃货的吃食没有消灭完他是不会离开餐桌的。
他坐在桌子旁,另一边空荡荡的。

我没有抓住杀往前线的第一机会,公司给我打了个电话,餐厅里面信号不好,我只能揣着手机跑到门口,好巧不巧,王源的对象正在门口,可能正等着他出来。
这对情侣我也是看不懂了。
我没有和她搭话,反而是她先认出了我,确认了我身份之后她说她是我经纪人的朋友,我了然地点点头,女朋友嘛。
“啊,要是你也开导一下他就更好了,”她说,完全没有看到我的不情愿,“嗓子虽然医不好了,现在这份工也挺好的啊。”
“嗓子?”我一听这事来了兴趣。
“嗯……”她可能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立马遮了遮嘴,但是又很快摆出了豁出去的样子,和我说,“他嗓子之前出了点意外……”
“是啊,”我决定赌一把,“不然可能比我红。”
她脸上露出了欣喜:“我就知道你应该知道的。”
然后她又换上了沉重的表情:“希望你真的劝劝他,不要因为这件事想不开,虽然我知道舞台对他的意义是什么,强迫他忘记也太过残忍,但是真么多年过去了,也是时候放开了。”
我沉默着点点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心情突然很沉重,也完全明白了王源之前的举动的意义。他说的对,我能拥有却不珍惜,相比起再也无法上台的他,还能任性决定自己唱或者不唱的我幸运太多。
我要是他,可能会砸碎我的鼻子才能解气。

我完全高估了我的情商和智商,因为我在王源对面坐下来说的第一句话是——
“好巧,你和你女朋友在吃饭啊?”
……
他显然被我吓到,瞪了瞪眼,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才说:“她刚刚走了你是怎么看到的……”
“哦,这不是有两个酒杯嘛,”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随意,当然我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两个人吃饭不是和朋友吃,而一定是和女朋友一起。
幸好他没有继续问,而是又咬了一勺鹅肝。
有点感谢王源是个没吃完东西不说话的吃货了。
我瞥见餐盘旁边遗留了一只口红,那个女人的背影又“唰”地一下出现在我面前。
“你每天都约不同的妹子吗?”我开始很真情实感地生气,王源一脸的莫名其妙,就好像我的脸上已经贴上了妇女保护协会的横幅一样让他倍感压力。
他吞下鹅肝之后慢吞吞地回答:“她不是我女朋友。”
“哦,可能只是炮友。”
我的语气里可能带上了尖锐的讽刺,因为我看见他悄悄翻了个白眼,然后他说:“你凭什么来质问我这些?是自己把不到人所以迁怒吗?”
哦,说的也对,我连他朋友也不算,他有一卡车的炮友也和我没有关系。
他见我不说话,可能有些过意不去,将他面前的冰淇淋推到我的面前,示意让我吃,我没动,只是淡淡地说:“妈妈让我不要吃陌生人给我的东西。”
我觉得这时候空气中应该充满了硝烟味,如果是电影画面那么BGM一定要显得气氛十分紧张,结果王源嗤笑一下,将冰淇淋拿了回去,自己开始吃,然后不再说话。
他冰淇淋快见底的时候,终于开始慢悠悠地说:“你是有病吗?”
我侧过脸,即使他依旧低着头,专心致志挖着手里的冰淇淋,没有看我一眼,也让我觉得不自在。
“先是对我不冷不热的,现在又来过问我的私人生活,王俊凯,我只是你的经纪人,不照顾你的三观建成和智力增长。”
他自顾自小声嘟囔着,仿佛我是否听到也不太重要,但事实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宛如巨人的步伐,结结实实地重重踏在我的胸口,一时间我感觉这里沉闷得让我窒息。
“不就是酒后乱性吗,被上的是我,我还没在意呢,你这么别扭干什么?”他放下了手里的小碗,直直地看着我,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我的脑子里的炸药被王源说的话点燃,只轰然一响,有些无法直接面对真想就这么赤裸裸地揭开,即使我早就知道王源对那一次错误的旖旎没有任何反应,但是听到他亲口承认那都是屁的时候,我还是感受到了地震。所以我的挣扎和假装都真的一直装在他的眼中,他完全置身事外地欣赏着我这段搞笑的演出。最搞笑的是,他一点都不明白我为什么像个小丑一样逗乐。
我闭上了眼,艰难地呼吸了一口空气,又在喉头滚动三次之后睁开眼,我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同他四目相接,在他那平静的目光中,我说:“因为我喜欢你。”

王源的表情并不是我料想的那种看不起或者感到恶心,他只是表达惊讶地微微张了张嘴,张嘴的弧度还没有他喝奶茶的时候张得大。他咬了咬嘴唇,谈后问我:“你认真的?”
我不知道他这么问的意义是什么,但是事实上自我说出“因为”两个字之后,我就不太能正常思考了,除了是因为大脑的一部分神经细胞加速自杀之外,也因为我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关注他的回应上,完全没有要回答问题的心理准备。
我茫然地“啊?”了一声,然后才默默地点头。
“我能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才是的吗?”他看起来居然也有一点小心翼翼,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还有一点期待……是第一次有男的向自己表白所以感觉微妙吗?
但丧失了思考功能的我依旧老老实实地回答:“那天以后……”
然后瞬间他的表情冷了下来,又恢复到了面无表情的状态,冷冰冰地说:“如果你觉得要负责的话,麻烦去看一下视力,我不是女人。”
“……准确来说是那天醒来之后你在我厨房煮早点的样子很好看然后我是一个颜控当然也有平时你很照顾我你也帮了我很多的原因所以我才喜欢你的我觉得是这样并不是因为一夜……”
“停……”
王源微微起身用嘴堵住了我的嘴。
卧槽?!什么鬼?!神展开?!
他又是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在我呆滞的表情中憋着笑说:“我喜欢听你唱歌。”
“?”所以是在亲偶像吗?
“我喜欢看你圣父的傻样子。”
“……”
“我喜欢看你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
“恩我也喜欢我自己。”
“闭嘴,听我说完。”
“……”
“我喜欢你被强吻以后吓得手足无措的样子。”
……喝喝哒,装醉是吗?
“我曾经以为你是个一无是处的小艺人,仗着老天爷赏饭就放任自我,演艺事业对你来说可有可无。可是最终你还是留了下来。”
“不要觉得我很奇怪,处于某些原因,我很感谢你留了下来。”
他的眼眶微微湿润起来。
我很想握住他的手然后同他说,当然不,我也很感谢你把我留了下来。
“扯远了。让我把排比排完。”
我喜滋滋地等着他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的女儿。”
不行我想揍他。
“当然,我最喜欢你。”
……嗯……可以不打脸。
我问:“我可以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要是你想负责任还是算了,我不是女人。”
“王俊凯你个仙人板板。”他翻了个白眼。


彩蛋:
我女儿成年的时候,告诉我,二爸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穿的太像没有品味的无家可归者而动心的。
王源你个仙人板板。

评论
热度(1131)

© 微微这样讲 | Powered by LOFTER